他的诗在新马成名,他在台办诗社的声名又远盛他的武侠小说,但内地对他的武侠小说,如痴如醉,颠倒众生,粉丝万千,他还兼为名专栏、影评、文评、散文、术数作家, 几乎所有文学的类型都有丰富成果,已成书八百余册,超过七国文字翻译本,兼作品改编电影、电视、连环图已逾40部,而他大半生遭遇,要比他的武侠小说更传奇,大起大落,每重振必奇情。

温派小编图片说明:

温瑞安先生每年清明重阳必定会拜祭双亲,图中所见熊熊火焰,是清明前一晚,温师家人弟子在路祭烧衣时的烈焰火光。


金古温梁——武侠四大家全方位对比鉴赏手册(1)

来源:书迷之家

作者:苏重楼


1前言

本文内容纯属一家之言,主观倾向严重,但由于本人是武侠迷,并且不是四大家任何一家的黑,历史清白,从无踩一捧一之前科,所以大概能做到尽量客观。不过无论怎么客观,始终评论文都会带有作者的主观喜好,所以有不同意见的,欢迎讨论,谢绝无理由谩骂。

本文指向性:

本文包括但不限于金古温梁武侠四大家,有需要的时候会将与他们成就相近或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家拿来对照,但最主要对比的还是这四位的风格。其中梁羽生我看的太早,后来复习的又少,爱也不够,所以说的会相对少一些。

本文涉及武侠名家全方位对照,包括但不限于结构、风格、文笔、人物塑造、写作手法、为何流行等各个方面,但基本不涉及作者性格、隐私、八卦、人品。不过在这里得说句,温大的坑品在这里面有点落后平均值(挖坑不填数量稳居四大之首并且几乎超过其他三人总和),但人品值那是相当不赖的。

最后重申一遍,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不吹不黑,欢迎讨论,谢绝谩骂。

2:基本的结构、风格等总论

结构:

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金庸可以拿9分以上了。

金庸(代表)作品的完成度很高,主线支线层次分明,安排合理,节奏控制的炉火纯青,是一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同类型的还有黄易,黄易整体比四大家稍低一些,因为短板明显,文笔太一般,节奏有点拖沓,但在讲故事的能力方面,黄易绝对和金大一样,属于超会讲、超能引人的类型。而且两人还有个共性,就是一看就知道会设定大纲(什么?你说作家都会设定大纲?别闹,古龙那种一看就是随兴所至根本不会管大纲的类型。)

所以说回金庸,总的来说就是结构出色,会讲故事,不怎么干出格的事(不会超出大结构设定的框架,这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就好像一个理性的人不会歇斯底里,一个蠢货不会突然成为福尔摩斯),很少出现毫无铺垫的神转折或者说突然的脑洞大开写出让人惊愕的事件(比如倪匡代笔的阿紫瞎眼),事件发展基本符合逻辑,注重合理性,不会突然自己崩了世界观。

优点是结构稳得和塔一样,自崩可能性太小,平均水准高,故事性强,引人入胜,硬伤少,说服力强,能让人无意识中和书中人物共情,想迫切的看下去,所谓的被作者带了节奏,跟着他走,被他操纵部分感官。

缺点当然也有,因为一切发展水到渠成非常合理化,就少了许多惊喜(或惊吓),很少给人意外感。比如,代表作《射雕》里的桃花岛七怪事件,郭靖一直追着黄药师咬,但看书的各位想必都早认为他咬错了,真凶另有其人吧。所以后来爆出真凶时,大多人都会产生‘理当如此’,‘毫不意外’的感觉。

当然这就有好有坏了,逻辑性强了,事件合理了,必然会减少一定的意外感,而少了这个意外感会少很多惊艳印象,比如古龙《陆小凤》系列里爆出木道人是大BOSS时,比如西方玉罗刹基本没啥铺垫莫名其妙的出现还强的让人绝望时,我们当时就一定会因为震惊而留下深刻印象,这种印象的强烈程度一定会胜过我们得知桃花岛事件幕后真凶是欧阳锋……

金庸牺牲了这些意外性,而获得了特别牛逼的完成度和相对完美的结构,这种取舍,对他来说是非常成功的,因为他没有古龙、温瑞安那种用寥寥数语营造气氛和突出角色魅力的能力,但又比他们会讲故事,会带节奏,会安排情节,更合理更有逻辑,所以他牺牲了本不擅长的意外性,获得了他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功。

古龙明显不同。

古龙作品水平起伏较大,我们这里应该拿他最好的来对比。

古龙作品结构相对弱一些,因为他写的相当随性,有可能突然开了个脑洞,或突然想到一个情节,就给加进去,改变他原本的思路,所以我们经常感到意外,那显然是因为,古龙的作品在完结之前,有无限的可能,就看他脑洞开的是不是时候。什么叫‘开的是不是时候呢’,当然有区别,开的是时候,我们的反应是‘哦哦,居然可以这样发展下去?好有意思’,开的不是时候,读者的心情基本就成了‘这是何等的卧槽……’前路漫漫,总有意外的惊喜或惊吓在等着。

所以古龙作品悬疑气氛浓,因为恐怕谁都不知道结尾时有几个好的,几个坏的,几个活的,几个死的,包括作者本人。

不过古龙很少去变节奏,他的作品,节奏一向是很快的,用这种快节奏来将读者带到他的世界里跟着走,并且中途没法停下,也就掩盖了结构相对薄弱的缺点。所以古龙的写作手法和他的快节奏,也是相当适合他的。

你看他很少像金庸那样大段大段去描写景色和建筑,很少大段介绍和旁白,就连心理活动都很少,一切都让读者自己去身临其境感受,语言也尽可能精简,气氛营造的非常出色,如果说金庸是带节奏的高手,古龙就是制造紧张空气的达人,不同的手法手段,同样操纵了读者的心理,进而吸引人一路读下去。

梁羽生介于金古之间,比较中庸,结构方面中规中矩,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也没有值得特别诟病的地方,结构的架构和解构能力在作家里属于中等,老老实实写他的故事,不乱开脑洞不随性,但节奏有点慢,或者说温吞,从来没带起来过,所以没耐心的人,会看不下去。看下去的,会觉得还不错。

至于温大大,这就是个神仙,如果说古龙是随性,那么他简直就是任性,神转折比比皆是,打脸情节翻手即来,大纲是什么?设定是什么?主线是什么?层次是什么?人物阵营是什么?能吃吗?少年们你们要知道世界是美丽而残酷的,要知道人心险恶都是会变的,还要知道背叛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所以经常读他的书读到一脸懵逼:什么?!本以为是个重要角色,这就死了?什么?!本以为是个大忠臣,怎么这就背叛了?什么?!本以为是个高傲孤绝生人勿近的大帅哥,怎么就成强奸犯了?什么?!本以为这妹子是主角后宫,怎么转眼就嫁别人了?

你别跟我说早期的神州系列是传统武侠,语言风格、写作手法、帮派模式包括男主无敌掉崖不死奇遇连连开无数挂这种模式都是很传统的,这些当然是很传统的,但你怎么能从这些表面现象来推出神州系列很传统的……

我就是看神州系列第一次看到一脸斯巴达的好吗?现在过去好多年了我都清楚记得三观被冲击的那种震惊,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很喜欢男主团队里的一个主要配角唐柔的,照那个描写,怎么也应该能活过大半剧情,一直发光发热陪男主一起奋斗并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大配,谁知道刚这么觉得的时候,就翻了一页,他就死了?死的特别突然而且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特别干脆,连给我一个‘按一般武侠套路或许还能抢救回来’的念想都没有。

至于后面的李沉舟柳五反目,赵师容被万里平原XX,这么多让人下巴掉了的神剧情,谁能说是传统武侠?我觉得神州系列因为是温大早期作品所以确实有当时流行武侠的套路和影子在,但这些传统基本只集中在主角一人身上而已……

所以说这么多神转折,这么多不按套路出牌的任性剧情,还谈什么结构……

与古龙不同的是,他任性到了连节奏都懒得管的地步,谁管你们爱看什么啊,反正我写爽了先,所以有时候进展快的莫名其妙,有时候又慢的令人发指。

然而温公最牛逼的地方在于,尽管任性到这个地步,充满了神剧情、神脑洞、写完书挥挥袖飘然而去,留下一地读者或原地斯巴达石化的雕像或抓狂不已指天骂地的发疯,但他就是能让人爱他爱的死去活来,至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达成这项成就。一般人这么玩早被骂死了,读者也根本不会买账,但温大神这么玩却玩成了武侠四大家之一,端坐这个领域巅峰,简直就是奇迹。

只能说,他的人物塑造太出色了,文字太强大太有感染力了,他的江湖太真实了,那人物鲜活得让人不忍弃卷不忍遗忘,那文字简直能化成刀光从你眼前闪过,却又都美的如梦似幻,再加上温大虐心实力太过一流,总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尽管任性,尽管节奏感飘忽,却还是拥有了大批的死忠读者。

而从几家读者的平均表现来看,金庸、古龙、温瑞安三家粉丝,战斗力较强,也比较痴情,单以这方面论,梁羽生吸粉能力略输一筹。

而武侠四大家风格都是独树一帜的,能开一派先河,才能算的上是大宗师。

梁羽生整体风格比较贴近古典,但他代表性的‘儒侠’、‘女主武侠’等概念,却是至今也没有被超越。有反对意见的,可以先比过前者的‘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再比过后者的‘白发魔女’系列,比过‘飞红巾’,然后再来讨论这个命题是否为真。

梁羽生的作品,如同那两句代表性的诗歌般,充满了名士风格,他也是少有的会去详细描写女性,并以女主来挑大梁的武侠宗师,并且他笔下很多女主敢爱敢恨,行事洒脱,反倒比男主更让人见爱,如果一个女作者塑造这样出彩的女主,也可以理解,但梁大作为男作者,能如此客观公平的对待女角色,实在是不多见的。

可以将古龙大大书里那些经常三行不到衣服就脱完了的女性做一个鲜明对照。金庸虽然写了很多出色的女性,但有一点比较讨厌就是基本所有女性都会爱男主,少有独立性,比古龙笔下的女性那是强多了,也有鲜明特点让人喜爱惦念,可若说像梁羽生的女主武侠般,拥有能和男主分庭抗礼的地位,那是绝对没有的。当然凡事都有意外,飞狐系列里,胡一刀的老婆就极为出色,笑傲江湖里的蓝凤凰也算半个逃脱男主魔咒的,然而这两位都只是小配。反倒是经常被认为歧视女性的古龙书里的邀月宫主、水母阴姬等反派大配拥有惊人气场,存在感毫不逊色于男主,并且有足够的独立性,这又是一个打破通常刻板印象的大意外。

至于温瑞安,温大的书里,女性角色确实出彩的特别多,但是吧,问题是他的大部分代表作有女主吗……不全是小配吗?温书是真正的男人戏,别被他旖旎华丽的文字骗了,他的书铁血程度、残忍程度、杀戮打斗所占篇幅远胜其他人,至于为什么女读者反而特别多,后面再说……

所以综上所说,或许‘名士风’‘儒侠’是否是‘真名士真儒侠’还有争议,但以女性角色挑大梁且出色程度完全不逊甚至小胜男主的,唯梁羽生无疑。

与梁羽生略有区别的地方在于,金庸的风格是传统,而不是古典。他将传统文化融入武侠中,创造出了一个别具特色的世界(当然这些他开创的东西,后来被人用烂了,新读者也就不觉得新鲜了。但在金庸之前,你很少看到将琴棋书画、五行八卦、医卜星相等等这么多或高雅风流或偏门杂类的东西写到武侠世界里的。从金庸开始,江湖变得更加多姿多彩更多元化这应该是没有争议的。)

所以与古典小说区别很大,金庸虽然吸取的是传统文化,却是古典的革新者。

至于古龙大大和温瑞安巨巨,这俩人才华横溢能把人眼闪瞎,与梁羽生和金庸不知什么原因反正多少比较内敛含蓄不同,古大和温大这俩从书中就能让人感受到的满满的才气,但同时他俩也是最爱开脑洞神转折的……这也大概符合了天才通常都有点神经病(褒义)的常规印象,比如金闪闪吉尔伽美什(FZ),比如谢尔顿(生活大爆炸)……

天才总是不走寻常路的,如果说古龙的天才是‘这世上本没有路,那我就开一条出来随便走走’,那温瑞安的天才简直就是‘这世上本没有路……但蒙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英雄联盟角色口头禅),所以古龙化用西方小说、电影的一些手法和风格,用无限接近于剧本的经典对话风格和大嘴炮+装逼模式,开创了类似于‘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的古式风格,古式武功中心思想就是党指挥枪,啊不,是意识形态决定生产力(什么鬼),是意念/执念/精神能力的强弱高低决定武力值,又不是画漫画,精神力能用什么仪器测出个数值,所以这种精神力表现在书里,就变成了别具一格的古式高手开启了嘴炮装逼模式,再高冷的高手们,嘴炮都是max,嘴上说不过人基本就等于要输了,实力强也得输,比如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诚是诚于人还是只诚于剑’的讨论,基本上你在别人书里再也找不到这种级别的俩高冷大段大段叨叨半天居然还不毁形象的桥段。

所以古龙这种风格的书,去拍电影连剧本都不用怎么改,经典台词一抓一把,可还偏偏找不到几部拍的好的,也是悲剧。

至于温大大,前面都说了,就算世上本没有路,这大神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风格这东西岂能局限住他乎,于是,想玄幻立马就能玄幻(逆水寒九幽一脉),想反串就能让男主消失大半部书(无情白花花),想发射导弹就发射导弹(惊艳一枪、伤心小箭),想搞生化武器就搞生化武器(药人),想写恋爱就荡气回肠(江湖多风雨,三爷要保重and他坐在江边,他有一双多情的眼,但他的名字是无情。这些句子真是连翻书都不用随手就能抓一筐),想NTR男主就NTR(赫连小妖息大娘),装逼模式开启那气质也是高冷的没谁了(金风细雨楼就是我,我就是金风细雨楼or我活过他人只是生存or人生真的寂寞如雪or我命由我不由天or想飞之心永远不死or那空负大志的眼神),逗比的时候也算旷古绝金(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宇内无双剑气长江……(太长没三十个字下不来必须省略)玉面郎君唐巨侠宝牛先生和他的搭档方恨少),然后想写穿越就敢在北宋写飞碟(外星人关七),所以风格是什么,能吃吗?温大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有才任性。别人这么写早就是雷震子的雷炸死一片了,唯独温大写出来却并没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没办法,文字功力太牛逼。

如果非要形容温瑞安的风格,那么他随着多变的脑洞而多变的文风中,只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诗意。

可是如此诗意的江湖,被一刀划开时,才更见残酷。

说到江湖

梁羽生的江湖,也是古典而传统的。才子佳人,恩怨情仇,反派不可避免的脸谱化,然后邪不胜正。除此之外,他的江湖有一种格外的清贵之气,大概也是残留着一抹文人式的天真,所以这江湖比较文青,角色们也略文艺,还有一点理想化,离生活较远,读者代入感就稍弱。感觉文青应该爱看,但糙汉子看了,没准会嫌酸。

到了金庸这里,改良了,放大了,三教九流,有人就有争斗就是江湖,主角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更接近一般人,大都是小人物的成长史(跟出身么关系,出身再好,当主角你也得落魄,才能接地气才能更让劳苦大众有代入感。比如流亡的郭靖,比如乞儿杨过,比如父母双亡一身伤的张无忌……)当然金庸的书还有一个隐晦的爽点就是女角基本都爱男主,虽然男女主一对一,但隐性后宫还是满足了大部分搬砖群众的虚荣心,比如华筝之于郭靖,比如一见杨过误终身,比如四美同舟,比如七个老婆大被一盖……

不过,比起梁羽生的才子佳人恩仇录,金庸的小人物成长史,古龙和温瑞安这俩奇才真的又显得任性多了。

古龙的江湖,那就是划船不用浆,全靠浪……浪子样的角色,浪迹天涯的人生,以及,花样作死的浪,拦都拦不住,因为古式的侠客们,大多有一种挑战极限生命诚可贵作死最风骚的冒险精神,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浪……没事就想去危险地带浪一圈找找乐子,哦不,找找生命的意义,比如,额,这还用比如吗基本都是这样啊。

但又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武侠世界里最尊重生命最热爱生命最赞美生命的角色,却也是出自古龙之手(花满楼),以古大所表现出的一贯作风来看,没准这个角色最初也是因为开了个脑洞造出来的……不然你解释不了为啥在一浪胜过一浪的古式江湖里,花满楼的画风这么清奇,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脑洞开的特别好,这就是天才拍脑袋造成的惊喜,金庸角色再多样性,也永远不会突然开脑洞塑造一个与金庸江湖整体画风差异这么清奇的,他的角色风险低收益高,但永远不会有花满楼之于古龙的这种惊喜……

至于温大的江湖,那就充分体现了物种的多样性了,基本上看每章都跟玩大富翁游戏掷一轮骰子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坑还是啥,反正不是惊吓就是惊喜,习惯就好……(这也真习惯不了),权利斗争白热化有之(金风细雨楼内讧、风雨楼和六分半和迷天七),小清新谈恋爱有之(王小石温柔),重口味有之(雷纯案、天下第七X刀童,妖红惨绿),忠臣背叛常有之(太多不举例),情义之坚贞之描写详细却也独领风骚(四大名捕师兄弟)。

他的江湖很多时候是讲法的,官方势力常常挟制江湖,可同样的,他的江湖势力也是最能够干涉国家机器的(六分半堂主和,金风细雨楼主战,迷天七主降,雷损等大佬都是高官座上宾),温大的江湖是矛盾却统一的,是讲法和理却也讲情和义的。

比如,他写出了官场人物在江湖上的无奈和尴尬立场(四大名捕虽然是正面人物,却被江湖中人视为朝廷鹰犬),也写出了江湖人物关心国家道路的大格局(连云寨抗辽,金风细雨楼也是老苏为了抗辽建的,早在神州系列里,也有江湖人物去营救岳飞的故事,不过由于和后续故事时代上有冲突改为救其他人了但其主旨精神是不变的),四大名捕毫无疑问是讲法理的,不过遇到有情有义的好汉,也不是那么不懂变通。逆水寒中,连云寨之乱后来就牵扯到朝堂,还是诸葛出面摆平的。而名捕无情甚至想过如果不是被诸葛收留教导,他大概早就去行刺昏君了。

江湖和朝廷互动,这不是温大第一个写,早在《七侠五义》就写了展昭和五鼠这样的官和贼的故事,但温瑞安绝对是将其体系化、制造了大量交点并且纳入整个宏观江湖的第一人。

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温大江湖风云诡诈,其变化之快、之无情,不光在武侠四大家里,就是在整个武侠界,都是很罕见的,是所谓神展开之王,也是背叛者、卧底最多的,这些都和古龙侠客喜欢浪一样,是普遍性通常性的存在,完全不需要举例证明……

所以他的江湖其实更加残酷血腥,也更加真实的细思恐极,让人心塞的不能自已,可他文字却轻柔唯美的让你仿佛一转身就能看到初恋,从而淡化或者说美化了这种残酷,当然文字方面,就是下一个要比较的话题了,这里暂且少说两句。

3:文字功底和设定能力

现在有很多人不能客观的把文字、文笔和设定能力单独拿出来评价,比如有些金庸迷,一定要牵强附会,将金庸朴实的人物名称从各种古书典籍中找出出处,证明金庸是在这上面下了很大功夫的,并且将金庸精于结构会讲故事的超绝能力过度发散到方方面面,来说他的文字去繁就简,返璞归真,所以文笔也艳压其他人,这我是肯定不能同意的。

如果说所谓‘金学’里,岳不群的名字出自‘小人党而不群’,暗示他是个伪君子,也代表作者一开始就从精心设定了岳不群的性格、阵营,这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前面说了,金庸本来就是那种一看就会写好大纲打好框架才开始写文的类型,先做一些阵营设定一点也不奇怪),但是,把黄蓉、赵敏等这么普通的名字,也非要找出典故,来证明金庸设定严谨,这就是过度解读了。

所以说回文字功底。

什么是文字的功底,要有什么功底,才能更好地驾驭文字,这个功底我觉得要有三个部分组成:

第一个,肚子里要有货,就是要有学问,要看过很多好书,很多杂书,知识渊博,这才能将里面的一些知识、文化乃至文笔上的优点化为己用,但这一点只占文字功底的百分之二十,肚子里有货,对设定上,构架上的助益,要比文笔更大。

第二,要有天分。这个占了百分之五十,没天分的文字,写的再好,也看不到满满的灵气。有些人,天生对文字敏感,一般人效仿不来,比如李白的诗,就明显比其他诗人灵气四溢信手拈来浑然天成毫无矫揉做作推敲雕刻之感,这就是天才型。后天努力型的再怎么提高,也无法提高自己这种对文字的敏感度。但是,文字好坏,只占文章评价的不到三分之一,所以,其他非文字天才型的诗人,凭借自己的情怀、立意等其他方面以及优秀的文笔(即使没有对文字的天生敏感掌控力,文笔这东西凭后天努力是可以达到优秀程度的),还是能达到和李白差不多的综合评价。

第三,没什么可说的,多写。看再多吸取再多肚子里再有货天分再强,没有多写的积累,也很难提高文字水平,艺术领域都是如此,很多故事都告诉我们,天赋不是自行车技术那种一旦学会基本一辈子都掌握的技能,不是你拥有了就丢不了的,这玩意是可以浪费掉的。如果你不锻炼,不常开发,等你想用它的时候,有可能就木有了。

所以综合这三个方面来看,我们不难看出,成为拥有出版物的作家,文笔都是及格线以上的,成为金古温梁这样某一领域的巅峰大宗师,文笔都是优秀级别的。

但是,天才型的文字,属于那种字里行间会让你感到灵气、才气扑面而来帅你一脸的,你经常会为他的遣词造句、华丽排比或独特的在看他文之前根本想都想不到的比喻借喻手法而拍案击节,他能三言两语突出某角色形象,让你觉得栩栩如生,也能用一行字写的你脊背发凉,他能用最简单的两三字让你看的肝肠寸断潸然泪下,也能让你看到某个形容词就想起他。

请问,金庸可以吗?他不可以。

所以金庸的文笔,不是天才型,他是后天练习出来的优秀,前面说了,我给他的结构和节奏几乎满分,他是这方面的大师,所以给人很大气的感觉,但实际上仔细回想他的作品与他结构体现出的气势并不匹配这个后面再说,金庸的大气纯粹是结构牛逼带来的光环。

但他文字方面真不是天才型。

因为文字上乘结构牛逼剧情张力十足代入感强,所以用几段话写个剧情写哭你很正常,但限制于十个字之内你能想起他任何一段话吗?

就算再放宽一点条件,找个有印象的一行字,大概也只能找到‘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都不喜欢’类似于这个水平的,这在金庸的书里已经属于很有存在感的文句了,可古龙和温瑞安的书里,这种水平比比皆是毫不稀奇。

所以古龙和温瑞安的文笔,属于是天才型的,对文字的掌控力和敏感度,远远要高于其他两位,所以最后再说,且说梁公。

因为看不下去梁羽生文章的人太多,所以现在各大论坛上有不少梁羽生文笔不行的差评,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前面说过,我认为很多人读梁羽生的文章读不下去,那是因为梁羽生不带节奏,比较温吞,加上他的名士风,群众代入感又差,要想看懂他乃至爱看他,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要有很扎实的古典文学基础,起码大学毕业以上或者资深的文学爱好者,这门槛本身就很高了,却不成想,第二,还要起码是文青。前面的文化水平只能代表他能看明白梁羽生的书,但如果性格暴躁爱好庸俗一点也不文艺敏感,基本就不会爱看梁羽生。

所以梁羽生的成名,与他所处的时代不无关系,毕竟看武侠小数的群体里,文青、知识分子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如果放到今天,是个人都能上网看书,而且有无数的书可以选择,那么阅读门槛比较高的梁羽生,会变得无人问津或曲高和寡,因为这位大神不光文字含蓄,肚子里有货,有一颗风雅之心,而且节奏还慢,更令人为他悲哀的是,还很没有爽点,不那么YY,一本武侠小说,代入感基本没有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爽,请问,除了文青,现在有人会看吗?

所以说,当年可读刊物少,在大众没怎么接触近现代武侠作品的时候,看到了梁羽生的书,那种新鲜感可以遮盖一切阻碍流行的因素,在这种前提下,就有很多原本不文青的读者,也看下去了并觉得不错。

但是,后来再接触了金庸、古龙等作品后,离开梁羽生的读者绝对不在少数。

但是,尽管梁羽生粉不如其他三家多,也确实不适应现在的武侠节奏,吸粉能力不强,可你不能否认,他肚子里有货,确实有很深的文化功底,并且文人气质十足,这一点甚至强过金庸。

只是写武侠小说,受众门槛不能太高,高了,就有这样的尴尬。

梁羽生的江湖,是非常雅致风流的,本身就属于才子佳人型的文青读者,应该会喜欢他的作品喜欢到骨子里去,但他不如金庸流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然后是古龙和温瑞安。

其实两人都属于才气纵横型,若说努力,随性的古龙还是能比任性的温瑞安更努力一点的,至少虽然代笔多,但自己写的都努力写完,也不写那种深不见底的系列坑,努力的天才这个人设简直太吓人了有没有,结果呢,古龙的文字是不如温瑞安的。

在这里先简单下个结论,我认为四大家里,若论文字之美,对文句的掌控力,无出温瑞安之右者,如果说梁羽生文句还能看出一颗风雅之心,那么金庸的文字返璞归真只剩下了文字的功能性,纯粹为文章服务,一点文字之雅也看不到了,到了古龙这里,天才古龙随手拈来的文字,揉吧揉吧发表出去,经常让人拍案叫绝,一点也看不出刻意雕琢,就那么随性,所以经常三言两语几行短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造就了很多古式金句和读者们津津乐道的经典嘴炮对白。

然而,坏就坏在古龙实在是太随性了,身怀绝世美貌而不自知,自己浪费了这种才华,他更多的将自己的文字天赋,运用到了对话中,去强调事件逻辑,而不是发挥这种牛逼的文字去加强角色魅力或事件冲突。这就很尴尬了,本末倒置,什么‘你来了’‘我本不该来’,这都是很牛逼的文字,为什么牛逼?因为在他之前没人敢这么写,他随随便便那么一写,你随随便便那么一看,却记忆深刻好多年忘不了,这不是文字牛逼是什么,结果这种牛逼只体现在对话中,说明两个人发生关系的逻辑因果(我对你有什么看法,我为什么要和你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为什么我是对的你是错的),如果这种文字更多的运用到强调角色魅力、刷事件存在感上面,那古龙小说里的人物、事件会让人更加印象深刻一百倍,而不是现在这样金句都只存在于对话中。

这固然是古龙没把天赋合理运用的体现,也是他太过随性就算发现这点估计也懒得改的体现。

所以,先不说同为天赋型的古龙和温瑞安之间,谁的天赋更强,这根本没意义,因为就结果论,温瑞安比古龙运用的更合理,所以他的文字之美,文字的价值,是超过古龙的。

且说温瑞安。

温瑞安和古龙一样,在文字方面都是天才型的,可是前面说过了,古龙浪费了这种才华,没有合理的发扬自己的长处,而温瑞安与他相反,温瑞安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才能,所以从神州系列开始,文字一部比一部精致美丽,到了后期,虽然有人说他的作品文字已经‘走火入魔’,但这也不难看出是因为他仍然在不断地尝试着文字上的突破,正好印证了我所说的,他一直在尝试怎么发扬自己最大的特色和优点。前面我所认为的文字功底三要素,1肚子有货,2天赋,3多写多开发,若说古龙只拥有第二个,并且毫不在乎的浪费掉了一大部分,那么温瑞安基本上全部做到了。早些年,温瑞安、古龙等人,都被批评过不读书,古龙毫不在乎,我行我素,但温瑞安就是不断的进化,他的书越到后来,文化韵味越浓厚,沉淀下来的东西越多,可以说,虽然坑品不行,但对待文章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温瑞安这种诗歌一样美丽迷人而且优雅的文字,他几乎尽其所能的用在了各种可以提高作品档次的地方,比如,他的文字,提升了角色的魅力和丰满了角色的形象,不用多的,就用描写雷纯气质的八个字足以说明这个命题‘经霜更艳,遇雪尤清’,在任何书里,都找不到这样简单纯净却又活色生香的文字,说起武侠书里那些美女,你只能说她们都很美,但美成什么样,你不会想起她们的专属描绘,但描写雷纯的这八个字,任何看过书的读者都一定会想起来。(古龙描写美女的词你也一定能想起来,嘤咛一声什么的,修长结实的大腿什么的,他对文字的天赋敏感,大部分用在了对话里,其他的,就用在了这些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上。)

不止是女人,温瑞安写人是一绝,他笔下很多经典男角的角色形象,也有很多受益于他的文字,比如,想起李沉舟,你一定能想起那句‘空负大志的眼神’,想起苏梦枕,你一定会想起‘这是柄让人一见钟情的刀,同时一见难忘’。对了,还有广泛被网文借鉴用烂了的那个句式‘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和一分的不可一世’,当你第一次看到王小石出剑,看到这样形容他挽留剑意的句子时,相信你眼前也同时闪过一抹惊艳。那是文字单纯的排列组合吗?那简直就是艺术。所以温瑞安很多中短篇,尤其清丽隽逸,充满美感,光看文笔,都完全可以当纯文学来看。(长篇小说因为架构和节奏的任性,完全是靠牛逼的文笔撑起大部头的,换一个人早被打了你信不信。他一场架可以打整整一本书从头打到尾,试问没有这种不怕被打的文笔,谁敢这么做。)

到了中后期作品,文字神功大成的温瑞安,在角色塑造方面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哪怕一本书几十上百号配角,他都能用不同的描写一下就立体起来,让人记住,而且这个描写都是短短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一个立体的角色形象和丰满的性格,丝毫不落俗套,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在《说英雄》系列,这种手法体现到淋漓尽致,一部出场人物可能比一些作者几部书加起来都多的作品,群像却栩栩如生,没有一个脸谱化的,这就是写人的极致了,我觉得没可能超越了。在武功打斗方面,也因为牛逼的文字而提高了作品的档次,比如前面说的形容苏梦枕的红袖刀和王小石挽留剑,那种经典的句子太多太多了。又比如雷损的‘刀一在手人便狂’,比如雷艳的‘灯下骷髅谁一剑’,比如天下第七的‘千个太阳在手里’,比如聂千愁那一句‘我要去找我的兄弟,因为他们是我的寂寞,我的豪壮’,配合他最后被兄弟骗走宝贝就害死的下场,简直让人不忍卒读。再比如温柔那个手托烛火跳下来的出场:

【蜡烛托在来人的掌上,像一只小蜻蜓落在荷叶上,不惊落一滴露珠,刀光映着烛光,烛光滴映他温柔的脸上,刀光闪在他眸里。他落在众人的包围中。

轻盈若诗,悠美如梦。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看见温柔。

他第一次看见温柔的时候,全世界只亮着一支烛光。

一支只亮在他掌上的烛光。】

类似这种场景,再加上这样生动的描写,相信很多人看过一次就不可能忘得掉。

不过成也文字败也文字,温瑞安小说档次的整体提升,得益于文字的帮助不可谓不大,公认他的小说最厉害的地方便是人物塑造和诗意的文字,可是后来,普罗大众接受不了他越来越收不住的改良版诗意文字后,就认为他‘走火入魔’了,觉得他的小说‘拖沓、骗稿费、不好看’了,可是以前他的小说里也绝对不缺少大段大段的对话,为什么不觉得拖沓呢?那就是因为文字风格的改变,让很多人适应不了了,所以觉得看的艰难了。

不过即使如此,温瑞安所谓走火入魔的文字,还是将其他人远远的落在了身后,比如《少年无情》里:

【无情依然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清很亮,他就似坐在月的乳河上,有一种宁谧的感觉。

但杀气很盛。

——甚至比那一干狙击者加起来都盛。

奇怪的是,煞气越盛之时,这少年的神情,看来越是宁静。】

这就是江湖传闻温大走火入魔后的文字,但还是气质清冷,风华绝代。将文字字面的美感、组合的美感和句子本身的内容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谁能说是堆砌华丽词语呢,明明非常简单的描写,却给人活色生香的感觉,这才是好文字吧。

最难得的是,这种文字在写武戏的时候特别有质感,有画面感,就比如上面这段的月下无情,静好的文字,清亮的明月,那杀气却似有实质般的扑面而来,你仿佛能看到月下端坐的少年那宁静淡定的脸。而且,这只是随手摘的一段,还并不是描写无情气质的最出色的文句。

然后我们再来看四大家关于设定方面的能力。

4设定能力之阵营篇

写设定能力前,我再强调一遍前面品评文字功力的前提是,金古温梁这样坐在某一领域巅峰的作家,文字那都是很优秀的,所以文笔的流畅度、通顺度、叙事能力、白描能力和精准用词什么的,这都是很基础的东西,根本不用说,这四位肯定都远远强过一般作者。我们中华文化连译文标准都要求‘信达雅’,也就是连译文的欣赏都要求雅致美好,现在有些人说这个‘雅’是初级审美就有点过了。古代写文章除了通顺还要求对仗工整,文面漂亮,甚至骈文时期的审美方向就是华丽飘逸,不够华丽就被认为欠缺文采(当然这个时期的审美太过注重华丽,确实也跑偏了),不过总的来说古时做文章用词太俗气还是会被批评鄙视的,现代写文对文字要求低一些,对白描能力更注重(网文标准还要放得更宽)。但我这次写评,开篇就说了是要从各个方面来对照四位名家,所以文字我是单独一章说的,那么我在单独品评文字的章节里,对文面漂亮要求的高一些,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吧。何况我在文字篇开篇也说过,文字高下,对整体文章好坏的品评,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所以喜欢某一位作家,没必要要求他故事写得好文字就一定也是顶级水准。

再往高一层来看,金庸因为文字更为文章整体服务,所以更注重文字的功能性,对文字的美和感染力方面,就牺牲了一些,所以从审美角度单看文字,个人得出的结论金庸是优秀,梁羽生是优秀+(因为更有古韵更雅致一些),然后古龙和温瑞安因为对文字上的笔触更敏感,信手拈来就留下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文句,所以才气更盛一些。而同为才气纵横的作家,古龙由于随性,并没有刻意去发扬、去更好的运用这种能力,所以对自己天赋才能的开发,在这方面不如温瑞安。并不是说文字好,文章就一定也比其他人强,就如同我开篇就认为在架构方面,节奏方面,金庸毫无疑问的接近满分,所以,每一位作家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和薄弱的方面,希望大家能分开对待,当然,如果你认为自己喜欢的作家什么都好,任何方面都可以‘完爆’其他人,那也就没有必要来看评了对吗?我也有自己很喜欢的作家,如果为了去推广、去宣传,那我肯定会写一篇全部是赞美之词的感文,而不是这种对照欣赏的评议文。如果评议文做不到客观,那就失去了很多的可读性,由于四大家和黄易,都有我非常喜欢的作品,所以我不会做踩一捧一这种有失风度的事,不会去刻意贬低某一位,但如果即使这样,仍然要被嘲讽、被挑衅,那我也无话可说,不会再予以这方面的回应。(在这里多说一句,请各位放心,我非常厌恶的文和作者,在我的评里根本不会出现。只要在我的评里路过的,我多少都是抱着好感的,我不是那么闲的人,自己讨厌还要写个评浪费时间,对吧。)

所以回到设定。

四大家里,梁羽生更古雅一些,大部分文章还是很老派的章回体,设定上延续旧派的较多,比较讲究阵营,而阵营设定相对单纯一点,基本就是好的和坏的,符合民族大义、侠义正气的和反人民反社会的,正派里偶尔还有几个因为各种原因动摇、纠结立场的,反派基本都一路坏到底,少有反思自己人生的,出色的给人印象深刻的反派较少,所以有时候会给人留下脸谱化的感觉。在追求挖掘人性,推崇个人自由的现代社会,这种相对比较单一的阵营模式,显然市场缩水不少,(尤其现在很多网文,干脆就是以邪道、魔道人物作为主角,追求的是爽和无敌,行事基本全凭个人好恶,有一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快感。所以文章里正派伪君子林立,这种现象说多了就可以单独成篇了,先按下不表。)不过,事物都是存在两面性的,梁羽生的武侠书里,侠气来的比其他任何书都‘正统’,都‘无可动摇’,有一种堂堂正正的真君子之风,邪不胜正就是邪不胜正,该大义灭亲就大义灭亲,绝没有现在所谓要深度挖掘人性的,为反派辩解的旁白或笔法。其实说实话,过几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成灾后(对,我没写反这句话),没准审美疲劳下,人们又会回归这种有道德规范拘束的文章来。不过,在这里得多说一句,阵营比较单一的梁羽生,在写女性角色上,笔下却总是流露出真诚的赞美和同情,所以有时候会觉得梁羽生性格里有贾宝玉的成分在,非常怜惜和爱护女性,甚至真正的会站在女性角度思考问题,并且将这种思考写的十分的合理、细腻,也非常有深度。所以,他这种妇女之友的笔法,就塑造出了很多深刻的女性形象,在他阵营单调不很注重人性挖掘的作品里,却出现了很多丰满的、性格鲜明的、人物转变的心路历程极其细腻合理的、人性非常复杂深刻的女性角色,这是传统而从不出格的梁羽生,唯一给人的意外。比如练霓裳、飞红巾、厉胜男的爱情,无一不深刻,无一不让人沉思。这里主要说阵营,人物设定打算放在后几段,可我就是总忍不住想再写几句揣测之词:我说过,本文不打算写作者的隐私八卦人品问题,但从梁羽生这种极其单纯的阵营设定和极其深刻的女性角色描写里,我忍不住会做一些假设,给我的感觉是,梁老是一个很遵循传统的人,他那个时代受的可能还是老派的文化、思想教育,要时刻以‘君子’为道德楷模来要求自己,压制自己内心的一些‘叛逆’思想,不像我们现在这个讲究张扬个性的社会,那时候人的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是不可能宣之于口的,只能默默自己想一会儿算了。而梁老写武侠,也非常的正统,从文字上到情节再到阵营设定,都是讲的一个‘符合大部分人价值观世界观的正道’,所以一方面他的书三观非常正,人物、情节包括叙事线索都相对线条单一,但是,在爱情的描写上,他就大胆释放了自己内心对人性自由的追求,也可能是老派文章里,女角地位相对而言大都是低男子一筹的,所以正面女角色有些反传统的描写更容易为人接受(因为本来读者对其要求就比男主宽容),因此,接受‘门当户对’教育的梁老,却屡次写了大侠和魔女的故事,尽管结局也和他压制着内心自由一样,书中的大侠和魔女,大部分都以悲剧告终,但是,以梁老所有书都特别‘正统’来看,这种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对自己内心枷锁的最大告白和突破了。(我觉得,正因为梁受传统影响太深,男主一定要‘正’,所以他才写了这么多打破传统的、人格和精神独立的、敢爱敢恨的女性角色来寄情。)

前面说过,金庸一看就是属于会在动笔前设定大纲的类型,而武侠小说里,阵营又绝对在设定里占了很大比重,所以大家在设定这方面时都不会太马虎(但还是没法带古龙玩)。金庸和梁羽生的阵营设定其实有很多相似相近之处,但是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金庸每写一本书,就会取得一个自我的突破,而梁羽生的进步或许是有的,但非常不明显,尤其是,梁老有可能在立意上、在写作手法上、在感情刻画上,更高一些,更细腻一些,但设定上基本没什么太大进步和改变(不过梁羽生每本有联系的书里,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居然一代代线索都串起来了很有逻辑,简直可以写个家谱,十分可怕)。比起梁,金庸的进步是全方位的,包括设定。在《书剑恩仇录》里,金庸的阵容设定乃至情节、人物甚至感情刻画,都和梁羽生有很大相似之处(比如那个武功高强但性格懦弱的男主陈家洛,梁羽生笔下说十个有点过分了但三五个绝对有……)也就是说,这时候还是比较‘传统’的,但是之后每一部都加入新的元素,射雕里的一方之主最牛逼系统(桃花岛、白驼山),天龙里的贵胄子弟系统(段家、没落的慕容家)、准仙侠系统(逍遥派无论武功还是人设都已经很神仙做派了,所以你看以逍遥派为主线的电影《天龙八部》几乎可以当仙侠片看),再到笑傲的反单边协议同气连枝系统(五岳剑派+援军青城),倚天的苍天已死造反起义系统(明教)等等,都是在武侠范围内让人能够接受又一看之下隐约觉得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哪里好像挺有意思的阵营设定,而且阵营的性质和主要人员不是一成不变的,真正是个多元化的社会,用西方一些游戏设定来说,就是‘秩序善良派’(一般意义上的好人)‘秩序邪恶派’(标准的坏蛋)‘秩序中立派’(中立的正常人)‘混沌派’(属性完全不明)‘混沌善良派’(虽然行为看不懂但大概好像是好的)‘混沌邪恶派’(不明觉厉应该是坏的吧)‘混沌中立派’(像是个中立的但总干莫名其妙的事让所有阵营都觉得好可疑啊)等等……金庸的阵营设定里,前期还是比较标准的秩序派(梁也是,不过梁一些作品会有个别混沌善良和邪恶乱入,这就往往会给粉丝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成熟期的金庸,阵营上就几乎是全系设定,说‘几乎’是因为,他还是偏秩序多一些,如果量化,混沌派在天平的两边是肯定不敌秩序的,所以金庸的江湖,还是比较‘正’的,是有秩序有规范的,即使是反派,也大多是秩序邪恶,混沌不是没有,比梁羽生那是多多了,但比他自己的秩序要少,但是,少而精,他笔下的秩序派虽然多,却往往没有精品混沌派来的出彩,比如,明教、桃花岛的混沌善良、虚竹主掌前逍遥派的混沌中立、余沧海执掌的青城派的混沌邪恶,往往要比同书里秩序善良的少林、全真等门派更有‘个性’更‘亮’,用人话来说,就是这种亦正亦邪的设定更加迷人。再深入到所属阵营的角色身上,也是如此,比如在射雕里,黄药师的出场率和所占篇幅其实远远比不上洪七公,但是要比洪七公存在感强(谁更讨喜另说,但设定上我认为黄药师比洪七公的形象更鲜明一些。存在感强的证据就是,你不仔细想,根本反应不过来其实两人出场率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同为主角,秩序善良的郭靖,吸粉能力就比不上混沌善良的杨过和混沌中立的令狐冲(至于为什么冲哥不是秩序派,这得写好多字来说明,有兴趣的不妨先看看我写的笑傲那篇八万字长评,基本代表了我的意见……但是冲哥粉慎入)。再比如同样一本书,秩序善良的段誉,吸粉能力也比不上混沌善良的乔峰(至于为什么说乔峰是混沌不是秩序,完全是出身决定的。从身份上他也换了好几个阵营了,所以总结是混沌我觉得比较恰当,如果他是秩序派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比如血染聚贤庄,他自己对自己的阵营判断都比较混沌)。不过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人们审美口味的变化,秩序善良的郭靖近几年又重新开始大热,吸粉能力有了大幅增加。所以说,到了金庸这里,阵营的多元化开启了一个盛世,其他武侠家在阵营设定上,如果不开辟一条新的路出来,很可能会无路可走,所以除了古龙和温瑞安外,其他武侠作家的作品不论好坏,在阵营设定上,要么是缺乏原创的、独有的、或极其有代表性的元素,要么是虽然有新元素但很少给我们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因为同类型的都被金庸开发的差不多了。但幸运的是,武侠界有两位从来不怕没路走的大神,‘既然阵营设定很难创新,那我就再随便开条路出来走走吧’的无拘无束的古龙,以及‘阵营是什么?能吃吗?’的天马行空的温瑞安。

明天要上班,先洗洗睡了。

感谢给我留言的大家,鞠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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